纪录片导演王兵:纪录片文学的另一种表现形式(下)

发布时间: 2022-08-17来源:华体会棋牌首页 作者:华体会新地址 浏览次数:1作者:

  18年前,纪录片《铁西区》横空出世,不仅因为该片时长达九个小时,还因为未能在公开场合广为放映,导致坊间传闻纷纷,成为那时候观众私底下传阅交流的片子(DVD)。

  《铁西区》分三部,依次是《工厂》、《艳粉街》、《铁路》。这部超长的纪录片,对于观众是一个严肃的考验。这在中国纪录片历史上,似乎也是绝无仅有的。在国内,其出产后不是被冷落,就是被误解,似乎很少有人知道,在世界三大纪录片电影节上——法国的马塞和南特,日本的山形——它都获得了第一名。

  沈阳铁西区是中国最大的重工业基地,它于日伪时期建立,1949年后又按计划经济管理制度和苏联模式重塑,成为国有企业的庞大群落。到新千年前后,大厂依次被拆,旧世界分崩离析。

  今年,导演王兵将当年创作《铁西区》纪录片同期拍摄的照片,再度推向公众——2017年参展第14届卡塞尔文献展的52幅摄影作品,亮相2021年11月3日在沪举办的影像上海艺术博览会。以此为契机,关于《铁西区》的创作幕后故事、video与静态图片摄影的创作理解,以及他本人对于生命的困惑,等等,王兵在2021年10月22日,接受了澎湃新闻记者长达3个多小时的专访,我们将分四个独立篇章发布,与读者分享。

  澎湃新闻:您在拍摄的过程中,无论纪录片还是静态摄影,在创作手段上和材料的运用上,有什么心得与大家分享?

  王兵:刚开始拍摄时我对纪录片没有概念,但是因为现实的原因,我能做的事情就是先拍纪录片。纪录片是什么我不知道,但我所有的电影经验几乎来自于故事片,电影是什么这个我心里清楚,所以也没有什么顾忌,就拍了《铁西区》,也就是因为这个片子我就开始了创作的这条路。

  你问我照片拍的少的原因主要是受经济条件限制,当时没有这个财力去买那么多的底片。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也没怎么去拍照片的原因,因为在做电影的时候要花钱,然后又大量拍胶片的话,一个是精力上不够,另一方面会带来更大的经济压力。所以后期我主要是纪录片拍的比较多,当然也拍照片,有那么四五套照片,但是都是短期拍的。整体来说,不管纪录片也好,还是电影也好,实际上都是在影像这个创作的范围里边,影像也是电影的一个基础。

  现在偶尔也拍照片,平时身上也带着相机。我没有换数字,还是那种传统135的胶片相机,使用尼康、哈苏、富士和日本的骑士6x12相机,因为那个机器使用很方便,它跟135差不多,你拿出来随便就可以拍,镜头是德国的,机身是日本的,画质非常漂亮。

  王兵:我很少做街头拍摄,不是说街头不好,而是很少。主要是有时候我会突然想拍一组什么样的照片,或者是说我想做一个什么东西,就会有针对性的买很多120的底片来拍,可能一次就拍好几百卷这样子。拍完以后,然后选择一组照片出来。

  王兵:其实我们这一代人还比较有幸,都比较早的接触了摄影,不管是通过自我学习还是在学校接受的系统性教育。虽然当时的教育资源没有现在这么完善,但还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可能性,也让我们开始尝试进入到影像更丰富的一个生活里面来。

  那么相比较,在之前的人就没有,像侯登科那一代人,当然他们拍的很好,但是他们就完全靠自己的摸索,那是真正的一个摸索,全靠实践,靠自己不断的努力去拍,然后去寻找一种属于它的可能性。

  但这种可能性从美学基础,从影像文化上来说,给他们提供的条件都很窄,所以我个人觉得中国整个摄影群体,在之前主要是纪实摄影为主这个群体,在一段时间里边它很强大,人数也比较多。但是我个人一直没有沿这种创作的思路去考虑摄影的问题。因为在鲁美学习之后,我会更广泛的去看摄影材料,其实纪实摄影是摄影门类里边的一种,从创造、创作上来说,摄影,我个人对直接摄影更感兴趣。

  王兵:纪实摄影有美学的导向和对摄影美学的使用方法,我觉得照相机最重要的,是它的语言直接性。因为每台照相机拍的时候都是正在快速复制我们生活的形态,那么纪实摄影只是其中的一种。

  纪实摄影更关注于社会性,所以它把人,大部分的人都是纳入在一个社会题材里面,这是纪实摄影的核心。当然我这个解释不一定对,只是我自己看法。纪实摄影是一种社会性的、一个社会化的印象,它的传达是以新闻性作为一个基础,然后广泛地扩展到一种有个人,也有个人性,同时也有个人的感情,但这种感情更关注于人和社会的关系。这是我认为的纪实摄影的一个基本形态。

  但是直接摄影,我指的是摄影的语言和它的创作的范围,直接摄影涵盖大量的设计,比如说有主观性的,有人为设计的场景、设计的人物、设计的故事、设计的叙述,然后在这个设计当中,它可以用直接拍摄来完成。

  我觉得纪实摄影只是直接摄影的一种,直接摄影涵盖纪实摄影,但纪实摄影不能涵盖直接摄影。纪实摄影只是一种美学的或者说美学的一种,一个拥有共同美学经验的一个群体,但它不能构成摄影的全部。直接摄影没有那种很强的指向性、主题性,因为有很多情感是不能归到一个主题的范围里边,这就让影像变得更丰富更宽泛。

  像安迪·沃霍尔,它的主要创作是从广告、商业文化当中提取很多因素,但是他会有另一面。它有大量的照片跟我们艺术史赋予它的这个符号又截然不同,而且他做了很多影像的实践,而这种实践跟艺术史给他的符号差异也很大,所以这种东西你就很难归类了。

  我觉得安迪·沃霍尔是更广泛地通过影像展开的一种实践,形成一个更个人化的影像美学,当然他这种影像也是来自社会化的。他跟我们,跟其他地域的影像文化会有一些差异,这种差异性在我们那个时代就更强烈,但到了现在好像相对要缓和很多,因为现在很多年轻人他们创作的方法完全变了,他们的知识结构也不嵌在单一的群体里面,所以他们是以更广泛的一种方式在看待影像的生活。

  ▲《铁西区》11-52 沈阳铁西区艳粉街工人居住区少年波波和他的女朋友 2000年 王兵 摄影

  澎湃新闻:观看您的多部纪录片,感觉都有一种悲情悲悯贯穿其间。在创作过程中,您是否有一种拿着DV进入到社会生活,参与其中甚至希望去影响改变一些什么?

  王兵:我没有。只是因为我学习了电影,无形中走到这样一个专业当中来,我作为专业人员,需要去工作,需要做这个事情。进入到电影当中,我个人一直在寻求一种个人表达,如何在艺术家的范围里面表达个人的情感。

  我们当时进鲁迅美术学院的时候,虽然鲁美也是只是一个美术学院,可能现在这样说有点让人笑话,但是实际上也很认真。从鲁美的宗旨和教学角度上看,它是培养艺术家的。所以,我们所有的学生在心理上,首先就是一个艺术家,而不是一个新闻记者。我不从事商业,这不是我的目的,我用相机是要探寻如何回到艺术家的角色上面,对我们来说这可以说是最初的教育,然后这种教育也就根深蒂固了。

  隔了好多年突然看了路遥的《平凡的世界》。当时看有当时的感受,现在重新拿起来读又有不同的感觉。其实他写得很深,非常深,但是他有时代的局限。但他真正最深的东西,时代的局限是不可能掩盖住的,他是可以跳出时代的局限。所以我觉得这仍然是很好的小说。

  ▲《铁西区》09-52 沈阳铁西区艳粉街老石和他的妻子 2000年 王兵 摄影

  对我来说,我觉得电影是一种类型,但它跟文学也没什么差异。并且,我觉得文学能做出来的事情电影依然能做到,当然文学有文学的重要性,这个不言而喻。我并不否定,只是我觉得影像仍然也能做得到。比如说,我们看的孙世祥的《神使》那篇小说,你觉得过了很多年之后,他没那么流行,但是他仍然跟《平凡的世界》一样,仍然是很强大,很深刻。所以,有时候艺术也不为其他东西,艺术就是一个我们生活在这个时代,我们对这个时代的一种感知,然后这个感知也是感知与我们同时生活的人,我对他们生命的一种记录、一种理解、一种关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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